第3章 大总的道理-《好人九爷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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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儿后半夜。”张福嗓子已哭哑,“睡着睡着就没气了,喊了几声没应,一摸身子都凉透了。”
“七十三,古来稀。”杨承祥缓缓说,“寿终正寝,是喜丧。”
这话像盆温水,稍稍化开了院里的凝重。张禄的哭声顿了顿,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。
接下来杨承祥就开始安排后事:谁去报丧,谁去买棺材,谁去请吹鼓手,谁负责做饭。他说话不快,可条理清楚,句句都说到点子上。金春在一旁拿着小本子记,这是爹交代的,学做事先从记事儿开始。
金秋没处去,就蹲在堂屋门口,看大人们忙前忙后。晌午过后,麻烦就来了。
棺材拉回来了,是口薄皮杨木的,漆还没干透,在太阳底下泛着湿乎乎的光。张禄一看就急了,腾地站起来:“哥,你就给咱爹买这?”
“家里就这些钱。”张福闷声道。
“我不是给你三块大洋了吗?”张禄嗓门陡然拔高,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,“加上咱爹攒的,够买口柏木的!你咋买个杨木的糊弄事?”
“那钱……我有用处。”张福头埋得更低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啥用处能比咱爹的棺材还重要?”张禄往前跨一步,手指头都快戳到哥鼻子上了。
院里帮忙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,齐刷刷往这边看。烧火的忘了添柴,洗菜的停了择叶,连吹鼓手都放下了唢呐。金秋也站起来,攥着小拳头,心里慌慌的——他从没见过亲兄弟在爹灵前吵得这么凶过。
杨承祥走过去,站在俩人中间。他没说话,就那么看了他俩一眼,那眼神平平淡淡的,可张禄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有话好好说,别惊了老爷子。”杨承祥开口了,声音还是不高,“老人家躺在里头,都听着呢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得俩兄弟都蔫了。张禄低下头,拳头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掐进肉里;张福也松开了拧成麻花的衣角。
“棺材的事,”杨承祥转向乡亲们,拱了拱手,“各位老少爷们,张家的情况大伙也清楚。老爷子辛苦一辈子,临走该有口像样的棺材。我杨承祥脸皮厚,替张家求个情——谁家宽裕,先借点钱,等秋收了指定还。”
院子里静了会儿,秋风卷着纸灰打旋儿往上飘。孙老憨先站了出来,他是个老实庄稼汉,平时话不多,这会儿却说得干脆:“杨大总,我出五吊钱。去年俺娘走时,张家也帮过忙。”
“我出三吊!”
“我这儿有两块大洋,先拿着用!”
你一言我一语,没多大工夫,就凑够了买柏木棺材的钱。杨承祥让金春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,谁出了多少,写得明明白白。那本子旧得很,纸页黄透了,可金春的字写得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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