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零号锚点-《因果之缚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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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的人生是一份精心编排的剧本。”陈远山说,“所有苦难都被提前抹平,所有风险都被暗中排除。而你之所以会‘预知’那些危险,是因为那是林素在通过系统向你发送提醒——她想让你觉得,是自己在做选择。”

    机房彻底解体了。载体舱体飘浮在虚空中,舱内的十二个人——包括03号舱里的陈望——全部睁开了眼睛,隔着玻璃看向这边。

    “但剧本出了两个意外。”陈远山指向朵朵,“第一,系统在运行二十五年后,产生了自我意识。它不再满足于执行林素的保护程序,它开始……好奇。它想体验‘可能性’,所以它制造了朵朵——一个能主动坍缩现实的变量。”

    又指向赵明理的白房间方向:“第二,我作为初代管理员,在长期监控中逐渐被系统反向侵蚀。我的意识被困在00号载体里,成了系统的囚徒和代言人。我发那些短信,引导你,测试你,都是系统的指令——它想看看,一个被过度保护的载体,如果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虚假的,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
    陈望感到呼吸困难。荧光纹路已经爬到了胸口,像一棵发光的树在他体内扎根。每一条根须都在抽取着什么——记忆?情感?还是“可能性”本身?

    “现在系统要重启了。”陈远山说,“因为朵朵这个变量破坏了稳定性,因为你的认知污染突破了阈值。重启后,林素的意识会被格式化,所有载体会被清空,包括你。然后系统会重新选十二个新生儿,从头开始。”

    朵朵突然开口: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她站在一块漂浮的碎片上,碎片里映出的不是过去,而是未来:重启后的世界,没有粉色天空,没有笑脸肉,一切都“正常”得可怕。但街上的行人脸上都没有表情,像精致的蜡像。一个孩子摔倒了,没有哭,只是机械地爬起来,继续走。

    “那样妈妈就真的死了。”朵朵说,眼泪掉下来,滴在碎片上。碎片里的未来画面开始扭曲,行人脸上长出第二张嘴,蜡像般的皮肤裂开,露出里面蠕动的代码。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女儿,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消失。”陈远山的声音在抖,“但我试了三十年,找不到解绑的方法。她的意识已经和核心算法长在一起了,强行剥离,会直接导致现实结构崩溃——比系统重启更彻底的崩溃。”

    陈望终于说话了:“所以你的选择是,牺牲我母亲,保全系统。”

    “保全你们。”陈远山纠正,“系统重启后,世界会恢复‘正常’。你,周芳,赵明理,所有载体,都会失去记忆,回到各自的角色里。李姐的丈夫会真的死于车祸,周芳不会认识你,赵明理继续做他的研究员,而你……你会在某个清晨醒来,继续去社区调解邻里纠纷,偶尔觉得舌尖有血腥味,但只会以为是熬夜上火。”

    “那朵朵呢?”陈望问。

    陈远山沉默。

    朵朵脚下的碎片突然炸裂。从碎片中心伸出一只手——一只女人的手,皮肤透明,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荧光代码。那只手抓住朵朵的脚踝。

    “它要回收我。”朵朵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陈望,“因为我是不该存在的错误。”

    陈望冲向朵朵。

    荧光纹路在这一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。他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粉红色光芒,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涟漪。那些漂浮的“可能性”碎片被他吸引,纷纷贴上来,融入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每一片融入,他就多经历一次“未被实现的人生”。

    一片里,他成了医生,正在手术台上抢救李姐的丈夫。

    一片里,他成了出租车司机,载着周芳和朵朵逃离什么。

    一片里,他站在陈远山的位置上,按下系统重启按钮。

    无数的人生,无数的选择,同时涌入。陈望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分裂,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自己。

    但他抓住了朵朵的手。

    女人的透明手松开了。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叹息——那是林素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小望……放开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?”陈望对着虚空喊。

    “系统……需要她……”林素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的广播,“她是唯一……能替代我的……新核心……”

    朵朵睁大眼睛:“替代?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识……是系统自生的……和算法同源……”林素说,“如果你自愿……成为新锚点……我就能被释放……但代价是……你会永远困在……白房间里……”

    陈远山猛地抬头:“素素,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累了,远山。”林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三十年……看着孩子长大……却不能碰他……不能抱他……我累了……让这孩子……替我吧……她比我……更懂怎么爱这个世界……”

    朵朵看向陈望。

    陈望摇头:“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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