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转过身,看向林晚,眼神悠远: “我常想,若她当年有你这份清醒,有你这份在绝境中也能挣出一条路的韧性,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所以我想帮你,想看你能走到哪一步,想看看……一个清醒的女子,在这世道里,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子。” 这话太重,像一块巨石,投入林晚心里那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,激起千层浪。她握紧袖中的手,指尖掐进掌心,用疼痛保持镇定。 “夫人厚爱,华姑惶恐。” “不必惶恐。”长孙夫人走回书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她,“这是我写给长安一位故交的信。她姓徐,是宫里的女官,掌文书典籍。你若愿意,我可以荐你去她身边,做个抄书女史。虽无名分,但能读书,能见世面,比困在这荆州小城里,强得多。” 林晚接过信。信封是素白的,没有字,但封口用了火漆,印纹是一朵莲花——和那枚“静水流深”印章上的莲花,一模一样。 她抬头看向长孙夫人。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,和某种更深沉的、她读不懂的东西。 “宫里的女官……”杨氏先开口,声音发颤,“夫人,华姑还小,宫里那地方……” “正因她还小,才更该去。”长孙夫人打断她,语气温和,但不容置疑,“在宫里,见识的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权谋,最精致的残酷。熬过去了,这辈子再难的事,也难不倒她。熬不过去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看向林晚: “那就当我看错了人。” 屋里死寂。只有窗外蝉鸣,一声高过一声,嘶哑,焦躁,像在催什么。 林晚握着那封信。信很轻,但烫手,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她知道,这封信是一个机会,一个跳板,一个能让她离开荆州、走向更广阔世界的通行证。 但也是一个陷阱,一个深渊,一个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赌局。 去,还是不去? 她想起武元庆那句无声的“等着”,想起刘氏那张快意的脸,想起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排斥。想起田庄那五十亩地,想起那二十亩陪嫁田,想起每个夜晚在油灯下教妹妹认字的、细碎而真实的温暖。 也想起《仙子不想理你》里,女主面对仙门选拔时说:“留在这里,我能看见一辈子的尽头。走出去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至少我见过刀山火海是什么样子。” 她还想起《我在诡异世界当咸鱼》里,另一个女主在绝境中自嘲:“有时候不是你想选哪条路,是路只剩一条,你爱走不走。” 是了。她有的选吗?留在这里,守着这点田产,在刘氏母子的眼皮底下讨生活,能过几年安生日子?等武元庆养好伤,等刘氏缓过劲,等她们母女那点微薄的依仗被一点点蚕食殆尽,到时候,她还有什么? 她必须走。必须去更大的地方,挣更多的资本,建立更坚固的屏障。 为了自己,也为了母亲,为了妹妹。 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那封信,起身,跪下,伏地: “华姑,愿往。” ------ 从长孙府出来,已是傍晚。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,云彩镶着亮边,像烧着的锦缎。马车驶过街道,林晚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,一户一户,像星星坠入凡间。 杨氏坐在她对面,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不舍,有骄傲,还有许多林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“阿娘。”林晚轻声开口,“你怪我吗?” 杨氏摇头,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粗糙,温暖,有薄茧,但很稳。 “不怪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清晰,“阿娘只是心疼。宫里那地方……吃人不吐骨头。你还这么小……” “我不小了。”林晚打断她,抬眼看向母亲,眼神坚定,“阿娘,我十二了。在这个时代,很多女子十二岁已经订亲,十五岁就嫁人。我不想那样。我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,系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,系在生儿育女、伺候公婆上。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,想试试,凭我自己的脑子,自己的手,能走到哪一步。” 她顿了顿,握紧母亲的手: “而且,阿娘,我不是一个人去。我有长孙夫人的信,有她的人脉。我会小心,会谨慎,会保护好自己。等我在长安站稳脚跟,我就接你和妹妹过去。咱们一家人,在长安,过更好的日子。” 杨氏看着她,眼圈慢慢红了。她没哭,只是用力点头,一下,又一下,像在下一个很重的决心。 “好。阿娘等你。阿娘和妹妹,在家等你。” ------ 回到小院,天已全黑。柳枝点了灯,端来晚膳,简单的粥和咸菜。林晚没什么胃口,但强迫自己吃完。她需要体力,需要清醒,需要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。 饭后,她把自己关在房里,点亮蜡烛,摊开那张澄心堂纸。 该给李三娘写封信了。告诉她,她要走了。谢谢她的糖,她的帕子,她那句“人生已经这么苦了,吃点甜的怎么了”。谢谢她,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,给过她一份真实的、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暖。 笔尖落下,墨迹晕开。她写得很慢,很认真,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都写在纸上。 写到最后,她停笔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忽然想起那个送鱼少年。想起他清亮的笑声,想起他丢给她的那包种子,想起梦里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。 她不知道他是谁。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出现在她生命的节点。不知道这次去长安,会不会再遇见他。 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:会遇见。一定会。 她收回目光,在信的末尾,又加了一行字: “三娘,此去长安,前路未知。但我想,人生大概就是这样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见谁,会发生什么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握紧手里已有的,然后,往前走。” “别怕。天黑了,总会亮的。” 她折好信,用蜡封好,交给柳枝,让她明天送去李府。 然后她吹灭蜡烛,在黑暗里躺下。 胸口那枚“静水流深”的印章贴在心口,温润,坚实,像一个安静的、永恒的陪伴。 她握紧它,闭上眼睛。 静水流深。静水流深。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,还是锦绣前程,她都会是那汪静水。表面平静,深处自有力量。 她会的。 天,总会亮的。 (第七章完) 第(3/3)页